【杂文】由社会福利引出的思考。

【杂文】由社会福利引出的思考。

I'm a Writer

起因是看到twitter上一个朋友发了大约是困惑或者牢骚的话,关于社会福利结构的问题。本来想去简单的回复一下我看待观视频里面许多内容的一些想法,但点开一看,下面的评论都是顺着牢骚就high得喷了起来的货色,完全不是可以正常交流的气氛。于是Retweet了一下开了一条想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没想到一下子洋洋洒洒写了25条……

于是干脆汇总起来成杂文,顺便也修改了一些用词或是因为140字被迫断句的不通顺之处。


在外企工作了10年以上,认识并和四五个以上不同国家或地区的同事探讨过生活状态,福利等问题,也去过十个国家旅行或短期工作生活。这些经历里我都带着一个困惑去观察和思考,这个困惑来自我加入外企工作的第一年深刻感受到的一个词——昂贵。

那个时候国内的互联网企业还没有蓬勃发展起来,易趣刚被收购,淘宝刚刚起步,软件行业的薪资还没有被拉得太过离谱,兰州拉面也还是五块钱一碗。 但在外企里我却感受到似乎什么都变贵了,大部分的项目我的工作都可以在项目要求时间的40%左右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效能我们仍然会被表扬。

也就是说,项目成本原本可以再下降很多的,但似乎即便是现状,项目放到中国来做,也能为公司赚到钱(那时候我们的实际工资大概在7-10K,但人力成本一般按照2.5W一个月规划预算)。 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出国过,脑子里就一直在想,国外的物价,人力,得有多贵啊……

后来旅游,出差的关系,去了很多国家,有发达国家,有发展中国家或者偏落后国家。 不在这里详细的说见闻了,最大的感受就是: 地球果然是圆的,人跟人之间既不公平,本质上又并没有什么不同。

发达国家包含美国,日本,澳洲,新加坡,香港,部分欧洲国家: 这些国家的特征普遍是生活成本偏高,只要你有一份全职工作,社会保障完整,物价稳定,工资不涨。 这些国家里工作的同事真实的生活状态是,他们在社会的中层,被冠以中产的名号,但依然忧虑衣食住行,依然抱怨酬劳不公。

从价值观上,他们普遍对穷国或穷人报以怜悯的态度,对自己所在国家的运作体系,制度,自己已经获取到的社会地位和保障视作理所当然。

欠发达国家包含印度,尼泊尔,柬埔寨,泰国等。不好意思把西班牙放进去,因为这破地方经济衰败,物价高涨,一个我在大街上白天和流氓争夺手机的地方,简直不好意思叫他发达国家。 这些国家的的人普遍接触的世界狭窄,思想相对朴素。这里的朴素只是中性词而已。

因为当你接触的世界,建立的价值观狭隘,你的朴素就表现出一种自大的愚蠢(印度);当你接触的世界简朴,你的朴素就表现出一种原始的善良(柬埔寨)。 这些国家的人生活受困于国家经济的天花板,在全球化进程中呈现出一种非常割裂的状态。

如果你有幸进入了某一些发达国家青睐或投资运作的行业,那么你的收入生活水平就可能极大的高于当地的平均,你作为一个个体就会产生出一种奋斗成功的幻觉,并对你的上升路径产生出心态上的依赖敬而对对应的外资来源国产生憧憬(印度的IT业,柬埔寨的旅游业)。而没有进入这些幸运行业或者企业的人,则几乎停留在一个农耕社会自给自足的经济循环内,看不到上升的可能性。

印度对于欧美,柬埔寨对于中国,就是比较极端的表现。 于是我有一点明白了脑子对于“昂贵”的困惑,因为对于印度人和柬埔寨人来说,欧美和中国对应的就是那种难以企及的昂贵的源头。

资本是内生性的排斥均分的,资本只会随着成本流动,但利润只会随着成本线性的回流。 如果社会成本的角度,欧美 > 中国 > 欠发达国家,那么投资的流向必然也是这个顺序逐级往下,利润则是相反的。 这个过程在每个国家的国内,也是一样的,城市外溢到郊区,郊区外溢到农村。

这个资本内生的过程,在温铁军核心理论里叫做转嫁。

温铁军许多观点过于绝对,宏大叙述下对待个体显得特别无情,我觉得还有很多探讨空间,但作为一个用不长的十年观察和思考类似的事情的不成熟的大脑,有一个观点我很认同:

现代国家治理的核心,就是成本转嫁。

这个核心一定程度上说了两件事: 欧美国家过去社会制度成本,福利成本是怎么来的;以及中国工业化进程中,成本往哪去。

说全球成本转嫁,又绕不开另外一个话题,就是全球货币体系,货币政策和美元霸权的来龙去脉,这个话题就大了。一言蔽之的话,欧美国家在战后体系中有更先天的条件对成本转嫁这件事进行操作,也就是转嫁的更不明显,更不可阻挡一些。

中国严控人民币,谨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也是基于金融安全的缘故。

中国保守的货币政策虽然也出过很多问题,但因为这种一定程度上不开放,强硬的封闭式管理的坚持,总体上没有在全球金融体系里被薅太多羊毛,这一点是你我可以用15块人民币轻松买一杯瑞幸,在办公室里当个键盘侠的重要原因之一。

发达国家的福利,就像头部公司的薪资福利一样,来自在地球(行业)上的头部地位带来的超额利润。 不同的是,国家的利润不足,有的国家可以通过印钞给央行举债,有的国家则被迫进入外资债的陷阱,但在经济学理论中,好听的叫做高等福利陷阱。

坦率的说,以我有限的经济学和社会学积累,没有太多的资格评价社会制度。 但既然以讨论为目的,那么我的观点大致如下。

发达国家的福利体系,成本来自全球化过程中赚取的超额利润,是头部国家独享的红利。 注意,这是国家实力地位带来的果,而不是社会制度的因。 如果我们认为目前地球上的经济进程,二战后的发达国家优势在逐渐衰退,那么上述的红利必然也是衰退的。

那么所有的发达国家在经济结构不发生重大突破的情况下,将会越来越难转嫁社会运作的成本。 这个时候会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社会制度及对应的福利制度发生重大变革以化解这种矛盾,一个是在全球通过一系列特殊手段强制调整资本或者资源的分配。 这种手段,战争,金融危机都有可能,别以为他们干不出来。

对于落后国家,社会福利从来就不是当前发展阶段考虑的。 他们更需要的是依靠其他更发达的国家进行成本转嫁的这个过程,尽可能的多留存收益,进行工业化的原始积累,逐渐在更大的利益共同体中获取更高的地位,往产业链的上游慢慢转移。

对于中国,没有人知道什么是适合我们的福利制度,这个国家摸索了几十年是真的在进步(如果你这个都反对,那算你牛逼)。 相对的同工同酬,相对的男女平等,相对的社会最低保障制度,绝对的而且长期的逆周期利润再分配,能做到这些在我的感知里,就已经是极公平的了。

人们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并不是这样。 这个地球上高低贵贱的地球公民们,人们都已经潜意识甚至被迫接受了“一定会存在不均”这个现实。但只要社会的大车还在前进,人们分到的绝对收益仍然可以上升,人们就会非常卑劣的淡化不均这个本质,而由衷的满足于眼前的利益。

这就是人性。

诛心没有意义,我最终想很不要脸的说,以我目前在中国混,处在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以我这个平庸的出生(下岗工人家庭)和平庸的天赋(高考失败,没上成好学校),我从不认为我拥有的东西就是我绝对赢得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我努力但阴差阳错混的不如我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绝对属于既得利益者。

但即便如此,我脑补如果我的能力去到即使在英文语言的国家混,一定会更早的触碰到天花板,变成一颗更加平庸的螺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在国内获得了在其他很多国家可能更难获得的机会。

很多和我一样平凡的人想必也差不多,这种目前短期内仍然存在的机会,在我看来目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中国如此广泛的还存在。 这个也许是更合理的一种福利。毕竟我理解的福利,是对绝对弱的保护,其他的,机会成本均等即可。

在中国,我经常和朋友说,只要你打得起滴滴,叫得起外卖,你就是享受到了红利的那些人之一。

对国家我从来不会说感恩什么的,只是觉得地球上我见过的国家当中,中国还算值得我缴税。

谦虚,甚至谦卑,努力工作,努力缴税。

就酱。

以上。